淅沥哗啦～

卧室朝西，旭日东升时屋里一片黯淡，夕阳西下又洒下一床的余晖。办公室朝西，天高云淡时，西山清晰可见，似触手可及，过了正午，火辣辣的阳光开始一缕缕吞噬，直至把我全然笼罩其中；这时候，电脑显示器上的文字晃动着看不清楚，胳膊也渐渐被灼烧得现了暗红，才不得不起身，拉起窗帘，将窗外的灿烂隔开。

坐北朝南者，为尊；守西望东，总有些蛮夷望华夏的味道。《黄帝内经》讲春生夏秋收冬藏的道理，说万物都要讲究一个“和”字。“和”也是“合”，合乎自然之道，能调节身体机能，也能协调心情智能。算命的从生辰八字推论秉赋性格，继而演绎命数，虽然不合科学，但恐怕也有几分玄妙的道理吧。王老师第一次来我家时，指着房顶突兀的横梁嘱咐我：“回头找人看看这道梁，你一女孩住，别有什么不好的。”与那未知的“不好”相比，我更惊讶于王老师的“高明”，想必久病成医，装修得多了，自然也添了风水的学问。

老家农村将西晒的房子称为“厢房”，“正房”必是坐北朝南，南北通透，敞开的三大间，夏日里也有不乏凉风；“正房”中间正门朝南，四角见方的院子，院子东侧，垒起一小溜“厢房”，门朝西，细细窄窄的，堆放杂物，或是勉强支一张床，却是轻易不住的。“厢房”对面，或是猪圈，或是小菜园，或是货车棚子；侧方总是鸡窝，咯咯咯啰啰啰的声音，搅得人睡不踏实。

小时候住的平房，长长的两排，窗朝南的为“大”，窗朝北的为“小”，小房的屋脊不能超过大房，更不能超过邻居家的大房，约定俗成的规矩，谁家拆房盖房，总要遵守，倘若有忘了的，总会被小巷的人们背地里骂作“不懂事”。家中还有两间朝东的房子，无非是用作厨卫，决不会住人。那时候讲究接“地气”，虽然也向往“楼上楼下电灯电话”的高品位生活，但也总有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恐惧。

仔细想想，除了平房时，我房间的朝向都不甚好，先是朝北，又是朝北，北京的租屋还是朝北，后来勉强有了朝东，却见不得几寸阳光。倒是王燕姐姐买房时一再说，西晒总比东晒的好，能多见几小时阳光呢。我自己没什么感觉，日未出而作，日落不息的生活，让我没多少机会享受阳光，那是踩着沙滩追着海水哼着妙音拥着丽人的休闲者的权力，朝向对我无甚瓜葛。买房的时候，除却两套超北的，也并没有因朝向而拒绝过中介。爸妈很在意，带着“地气”的影子，我似乎也天然觉得南好过东，东好过西，北是万万要不得的。

阳光也有性温性寒、属阴属阳的分别吧。想必近来西晒得多了，连性子也变得黏黏糊糊、优柔寡断起来。每日倦怠得很，工作也添了丢三落四的毛病。倒是那一日迎着夕阳开车，将车窗放下任由暖风扰乱丝发，天边一片即将逝去的灿烂，余晖拥着我前行。前一圈还是刺目的光，而后渐渐轻柔，而后无声无息地飘散了，教练提醒我开车灯，方才意识到连夕阳都隐去了真面目，世间便只留那些仿制的虚伪的灯了。那一天的夕阳看得真切，比割裂在我床单上的剪碎的片段，美好得多！

新闻说，北京高考语文阅卷工作结束了，作文55分以上占4%，且分数集中在50分上下，如此说来，我给周轩那篇的分数倒显得吝啬了许多。新闻中有一句话引起我的关注，说此次高考作文阅卷的审题环节不再按照文章立意列入相应的等级……换句话说，高考作文对审题的要求降低了，作为曾经的高考阅卷人，我能体会这样的改变给作文阅卷乃至语文学科教学带来的巨大冲击。

2007年高考，天津卷作文题目是《有句话常挂在嘴边》，当时阅卷组对于审题的要求是，常挂在嘴边的话一定是“常用的”、“通俗的”、“简练的”，符合这一要求便可以进“一类文”；若考生选用的那句话是“不常用的”、“晦涩的”、“繁琐的”，立意再新颖、文采再绮丽、思想再深刻，也必然与高分失之交臂。这是要求，是原则，是站在全局的立场确保最大限度的公平的最佳方案。作为当年的阅卷人，我曾经有不解；作为曾经的高考作文失败者，我更有义愤。以审题决定分数类，以立意决定分数段，以表达决定分数值，这就是高考作文的评判模式，当然，也是现行高考制度下最能确保全局“公平”的最佳方案。那一年，真正审题“准确”的考生不足一半，完全符合要求的更是少之又少，大量的将“先天下之忧而忧”、“淡泊以明志，宁静以致远”们挂在嘴边的孩子，遗憾地与“好文章”擦肩而过。

因审错题而没得高分，固然是学生的责任；而让超过一半人“审错了”的题目，难道没有责任吗？与之相比，我更希望题目能将“审题”所带来的影响降到最低。

今年，北京市能将“审题”摒弃掉，其实很大程度上源于题目的开放性，将审题与立意的权利全权下放给学生，并按照学生自己的立意进行相对主观的评判。用官方的话说，立意恰当、思想积极向上、表达顺畅、结构完整，都有可能拿到高分，4%的高分率也就不足为奇了。

作文高分率的背后，我猜测，也有几方博弈。首先是地方保护，自主命题后，各省试卷难易程度必然存在差异，尽管高考录取还是以省为单位，但考生分数这一“面子”工程也不能搞成豆腐渣，作文是最能不显山不露水给面子的方式，自然少不了立下功勋；其次是科目平衡，民间对高考阅卷的评价，不乏“手紧手松”的诟病，事实上，制定严格的审题标准并对其进行无理由的细化，正是最大限度杜绝这一问题的做法。很多时候，“松”与“紧”不仅是阅卷人员个人习惯，也是平衡科目的“授意履行”，听闻今年数学卷颇难，语文分数高一些也是必然；再次是教学需要，学校的事我不懂，但语文教学越来越“麻烦”，越来越“奇怪”的说法倒是听过的，作文占据语文试卷的小半壁江山，更有得作文者得天下的说法。事实上，作文分数的“接近”，最大程度弱化了作文对于语文试卷的影响，同时更凸现了基础性客观题的重要性，作为教学的指挥棒，高考命题组和阅卷组如此授意，学校们和老师们岂有不遵循之理。

以前有“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的说法，正迎合并映衬了经济的大腾飞和社会的大发展；后来没人说了，恐怕道理还是如此。前阵子有是否取消文理分科的讨论，也不乏文、理科学生就业乃至薪酬的比较，再加上高校文科类专业招生的相对萎缩，事实也就不言而喻了。我曾经也仗着自己数学好，在文科生中有优势，却不料当年数学试卷前所未有的简单，自己的作文倒是阴沟里翻了船，于是平日里几十分的优势，到头来所剩无几，坑了自己，也委屈了不敢和我竞争同一所学校的同窗。

上班时，王老师发来了她的戏剧考试题目，让我忍不住瞠目，除了最后一题自由发挥，我恐怕拿不到其他的分数。高考指挥下的教育模式，也仅仅是一套能够供人揣摩和破解的“模式”而已，用十几年的时间适应它，再用四年乃至更长的时间忘掉它，再说高考，就像说自己的孩子，满嘴的埋怨，满心的喜欢。

同事早过而立，长得高大威猛，有股力拔山兮的气势，配着文绉绉的名字，出身书香门第，父母饱读诗书，便从浩渺古籍中寻出两个孤僻的汉字作儿子的名。两个月前刚刚做了父亲，那天，捧着糖悄无声息地溜进办公室，偷偷放下糖，不等大姐们问一句话，落荒而逃；最近几天才渐渐将“我闺女”放在嘴边，还是会红脸，1米85的个头显得那么羞涩那么幸福。前天同事口出奇言，说并不觉得闺女是他的。大家闻言大惊，一时不知如何应答；同事尴尬笑笑，摆手说不是那个意思，是我每天回家都要盯着胖闺女看，一遍遍告诉自己，这是我闺女，是我闺女……如此两个月，方才觉得有了父女之情了。

一日下班后去公司部找人，偌大的办公室一片暗淡，有人发出“吱吱、吱吱”的声音，循声而去，才发现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同事正握着电话听筒满脸璀璨；待挂了电话，发现了我，同事不好意思地笑笑，解释说“吱吱”是女儿的小名，鼠年出生的，所以有了这样可爱的昵称。我惊讶于孩子的早熟，这么小就能和爸爸通电话了；同事红了脸说，她哪会说话，只会叫“爷爷”，刚才正一遍遍地叫我爷爷呢，接着哀叹一声说，我只是当姥爷的命，难得闺女叫我爷爷，值了！

还有一位同事，典型的八零后，细眉小眼矮个头，赶了早婚的班车，又第一时间生下了闺女，从此后，手臂上便少不了伤疤，话语里也全都是埋怨。前几天卖了奥拓，买了马六，我们惊叹之余不免诧异，奥拓也是刚刚购置，何苦折腾呢。同事无奈地晃着脑袋说，都是我家闺女，前几天被奥拓的车门撞了脑袋，自此之后死活不上那车，为了她，我只好割了肉，把赔着本的股票赎出来，给她配了辆顺眼的车。为女割肉换车的段子在楼里传唱很久，同事二十四孝老爸的形象深入人心。据说不日将被调往分行工作，听到这一消息，同事连连哀叹命运多舛，大家闻言不解，总部的旱涝保收是多少人几辈换不来的福分，同事却说从此离家远了，一年算下来，陪女儿的时间少了很多，这是最大的损失。

同事中出了不少的经济适用男，不乏初为人父者，都似乎是在一夜之间，蜕掉了轻浮之气，有了十足的担待了。以前一直不明白那么多豆蔻年华的青葱般的姑娘，死心塌地投入有妇之夫、有儿之父的怀抱，最近也慢慢觉得，与那些自诩成熟稳重的半大小子相比，还是已为人父的男人能咀嚼出醇香的味道。

上个月二十八号，冠英姐姐电话报喜，喜得麟儿，第二天正是满月之日，又说些生产、奶水之类的问题，听起来是一派欢喜。姐姐推心置腹地说，以后生活重心就是儿子了，催你和吉吉的终身大事，也仅此一次，你们这些丫头还做着宁缺勿滥的小女孩似的梦，等真的柴米油盐、尿布奶粉，就明白当女人的幸福了！

琴家的“小酒米”也快百日了，听说学名还没有，两口子斟酌了一年，也只定了“酒米”这样一个乳名，倒取了“长长久久”、“浓郁醇香”的好意。琴当年是川妹子中的美女，现在又越发沉淀出了孩儿他妈的味道了。听说“小酒米”取了妈妈的肤色和爸爸的面容，大家不禁唏嘘一番，难得了琴姣好的五官，竟一点都没有派上用场。倒是琴自己想得开吧，自家的孩子，怎么看都是宝。

昨天妈带着姨姥姥来京游玩，我被安置在沙发上，一夜睡得还算踏实。天明的时候，朦朦胧胧听到姨姥姥说，看她出生那干巴样儿，谁能想到长这么高啊……妈应到，身子还是弱，先天不足，怎么补也是不成的，长不胖，不是啥好事！

在孩儿他爸妈眼里，长不大的永远是孩子，我和“小酒米”、“吱吱”都没什么区别，也会赋予他们憧憬、成就他们喜悦！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今得陋室一间，方正简约，少陈设，简易则过之，温馨则不足；晨无鸡鸣狗吠之趣，汽车轰鸣隐约可闻。步行三五分可乘班车，无奔波劳顿之苦；两点而成一线，添寡淡寂寥之味。

屋小，卧客厨卫，一应俱全。晚归，冷灶渐暖，也见炊烟袅袅；瓢盆齐奏，但闻商羽之音。餐毕，或坐或卧，可以调素琴、阅金经，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此之谓也。

坐东望西，朝阳藏于楼脊，夕阳洒于榻席。十六层，微风不显，稍大，即成呼啸之势。夜寒，帘外无树影婆娑，屋内有暗影鬼魅。屋虽小，一人处其间，空旷寂寥之余，不改怡然自乐。

望陋室，宜静宜动，可鸿儒谈笑、白丁往来；可一身孑然，自守孤寂。望余孤，宜室宜家，可厅堂议政，亦可庖厨解牛。陋室堪比南阳诸葛庐、西蜀子云亭，夫子云，何陋之有？

《恋爱的犀牛》中说，男人最大的痛苦在于过分夸大一个女人与另一个女人的不同；而女人最大的痛苦，源于苦苦寻找自己在男人心中的那份不同。事实上，没什么不同，女人和女人没什么不同，男人心目中的女人更没有什么不同。我常常在想，承认这些“相同”是否比寻不着那些“不同”更加痛苦；事实告诉我，痛苦是无从比较的，后者是凌迟的钢刀，前者是性慢的毒药，都是一死，管他孰轻孰重、孰缓孰急？

再老实的男人也想着“人尽妻之”，人类本源中的动物性，他们继承得彻底些，也便堂而皇之地拿着这“本性”的幌子，行些自以为不为人知的勾当；再率性的女子，也盼着“从一而终”，多一条肋骨就多了一份责任一份担待，这也是“本性”，所以无论凌迟，无论毒药，也得顺心顺气地挨那些钢刀，吞那些苦楚。

一直觉得自己男权，甚至曾经高举一夫多妻合法性的大旗，坚定地维护因自然选择而延续下来的社会历史发展之“糟粕”；一直觉得理想的婚姻，应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洞房花烛掀开盖头的刹那，约定一生的归宿；一直认为期期艾艾、悲悲切切、委委屈屈地维持一段关系，是愚蠢而悲哀的，合而适之、不合而离之，潇洒的转身远比痛苦的纠缠，更让人肃然起敬……

都是假象，或者说，理性的分析与感性的判断，永远存在偏差。妈曾说，当家长的永远不要为孩子夸口，同样的道理，女人永远无法为自己的爱情婚姻定性。Q姐姐最是冰雪聪明，对离合悲欢一向冷眼旁观，她曾不解，怎么爱情这东西，就能让一个高傲的女人低三下四、委曲求全？我说能，爱情这种东西，说白了就是自己给自己的定位，孔融可以让梨、圣人可以让贤、尧舜可以让位，但自己在自己心中的那个位置，无法撼动、无法取代。

爱情是想出来了，我曾与Q姐姐戏言，你没事对着一个人想，就能把爱情给想出来。残酷点说，你与任何一位异性、或同性产生爱情的概率，是一样的，只是在那个时间、那种境遇下，你对着一个人想得多些、深刻些、细致些、无厘头些，所谓爱情就给了他。没什么神圣和崇高，没什么缘分和巧合，爱情就是自己给自己找一麻烦，再心甘情愿守着这个麻烦或哭天抢地或怨天尤人。

谈论爱情是一特矫情的事，就像是自己捏了一泥人，拼命拽着别人欣赏的不懂事的小孩。其实很多时候，我们逼着别人或被别人逼着谈论的不是爱情，而是关系，而维系关系的话题，与爱情无关。爱情是自己的，它和吞进肚里的苹果草莓一道，被你的身体打磨、消化、提炼、吸收、排泄，也许会因此补充了维生素，也许会因此患了肠胃炎，都得你自己承担。

像追求着不老的容颜一般，追寻着爱情的保鲜，不啻为愚蠢的自我欺骗。爱情是一种脱离理性的自我认知方式，就像是入党仪式上党员群众对你的吹捧，明知是夸大其词的，却也悠悠然陶醉其中，但这样的陶醉，总在乱哄哄的散场后，渐渐消弭殆尽。

从爱情中得到什么——自我肯定——至于谁让你得到自我肯定，完全无关紧要。就像镜中人，关注的永远是镜中的容颜，不是镜子的质地。在一个人的爱情里，另外一个人是镜子，是老师的期末评语，是入党大会上推荐人的夸赞，是湖中或脸盘里映出人影的水纹……换句话说，爱情对待施与者永远比接受者残酷，明月没有装饰你的窗子，你却不得不装饰别人的梦。

俗话说，人不矫情枉少年，矫情一回，勿使日后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俗话说，相随心生。前阵子看《掌纹的秘密》，说人的掌纹日日不同；随即仔仔细细观察了一段时日，并未寻得端倪，预示职场发迹的“玉柱线”依然没有踪迹，倒是暗示个性执拗的“14线”愈发笔直，生命线断裂后延续的秘密尚未揭晓，感情线无名指处浅淡的“肝分线”并不鲜明……我相信掌纹里藏着不可泄露的天机，就像我同样相信命运在一定程度上由自己掌握。

名字中的“一”，曾经以偏僻的“祎”代替，年幼时我曾据理力争、公开抵制，并写文章向引发家庭改名风波的源头——迷信——公然挑衅，老妈似乎也因此获得班主任老师的特别邀请，并就此事进行反复交涉，最终我成功捍卫了原署名的权力，并第一次由衷地陶醉于自己的精神独立与自由。那个时候，我和所有极端而固执的少年一样，对任何带有迷信色彩的符号给予彻底的精神排斥和事实批判，天真地认为这是糟粕、是流毒、是反科学、反社会主义。

一次和妈妈的朋友谈论迷信，她面对我的侃侃而谈淡然一笑，慢条斯理地说：“你如何肯定所谓迷信就没有道理呢？也许这正是目前人类所掌握的科学所无法涉猎的领域，所无法洞悉的‘真理’呢！”鞭辟入里，令人醍醐灌顶。我逐渐接受并开始相信这是一种可能，迷信是潜在科学的可能。

高考前，高人指点迷津，说我“事不顺，利西南”，初闻慨然一笑，斥为无稽，却莫名其妙应了言；成都压抑的四年，我抱着“认命”的态度，为那句无稽之谈偿还青春，我悲观地相信冥冥之中自有一纸清单，记着我的归宿。

我信命。命是什么？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古人喜欢研究天人之法，并在这一过程中透支着自己的想象力和创造力。我崇尚一切由未知而引发的原始崇拜，并坚定地捍卫未知继续保持神秘的权力。信命，并不等同于认命，事实上，那些不屈从于命运，努力抗争命运束缚，并在与命运的对抗中归于失败的悲剧英雄，更值得肯定和敬佩。

当年明月说：二十多岁写，写完还是二十多岁，有趣。

是的，二十多岁看，看完还是二十多岁，的确有趣。

06年寒假，家中赋闲，一日夜半读书，在天涯发现此篇，一口气读完了朱元璋，边看边裹着被子咯咯地笑，妈夜里起身瞧我，摇头似乎说了一声“读书读傻了”，便任由我胡闹下去，这一追便追了三年半。

看人家的书，却不识人家的容颜。想象中当年明月的模样，应该是有些虚胖，矮个头、大脑袋，架着大眼镜，五官应该有欠协调，勉强搭在各自的位置上，说话慢条斯理，起初羞涩，之后缓慢进入状态，却不抢话、不占先，慢慢跟在别人的思路后面，偶尔有一两句，似乎前言不搭后语，却让人忍不住发笑。表情应该是随和的平易近人的，却又似乎隔着层纱让人无法接近；说的句子简单、道理浅显，但藏不住内里压抑的深邃。

似乎这样的人，才能拥有那样的语言——凝练、重复却信息丰富；才能运用那样的句式——短小、局促却掷地有声；才能延续那样的特色——透彻、简单却发人深省。

看过当年明月所做的后记，尤其是结尾附上食指的那一首名作《相信未来》，让我突然发觉这个本应行止木讷的男子，似乎也有些愤世嫉俗，也有些血气方刚。于是，他在结尾处写到：二十多岁写，写完还是二十多岁，有趣。

早就觉得，当年明月应该是个悲观的人，后记中他如约提到了自己的悲观。这也是必然，历史读得多，没有不悲观的。那些周而复始、无止无休的争端，以及争端中关于权力、残暴、阴谋、冷漠、邪恶、妥协、痛苦、背叛等等暗淡的名词。历史是一幅浓墨重彩的群恶图，你会发现从善到恶的普泛化堕落，发现正义的苍白，发现欲望的膨胀，发现亲者疏仇者快……开始，或许会哀不幸、怒无耻，看得多了，便觉得历史总是如此，似乎也本该如此了。存了这样的心思读史，渐渐抽离事外，那些杀伐决断、喜怒哀乐全然与自己无关，人会通透、会残忍、会冷漠；这些情绪，可以看作是人自身的保护机制，能够冲淡历史记录带给人的负面影响，但久而久之也会形成情绪惯性。于是，当年明月一再说，他无所谓。“无所谓”三个字隐含着淡泊，这样的情绪再加重些，就是淡漠、冷淡、冷漠直至冷酷。我相信当年明月拿捏得不错，他只是淡泊，却有热情，至少在最初，他有倾诉的欲望，于是将所思所感贴在网上，并信誓旦旦，决不出书。这是一个带有浓郁个人理想主义色彩的誓言，微不足道；于是，他出书了，书的后记他说不会做广告，不会遏制盗版，还会继续写；这些并没有那么理想主义色彩的承诺，除了最后一条，我们并不当真。

是的，我关心的仅仅是他会继续写下去，用他残忍的“幽默”和神经质般简练的重复，带给不同的人以不同的享受。

我最钦佩他的，一是丰富的历史知识，这一点无需多言；二是娴熟的语言表达能力，原本这一点并没有被我所重视，但听过评书版《明朝那些事》，顿时对此人的书面语言表达能力佩服得五体投地；三是对文字霸道的驾驭能力，他对文字的驾驭能力超强，思路明晰，从来都是述中有思、思中有辩，总是一两句便抽丝剥茧，将底子里的内涵掀开给人看。

夸了半天，我始终认为，当年明月所做的仅仅是史料普及，是针对如我这般对历史感兴趣却没有读原史的兴趣的人，对这段通史有一星半点的印象，却又经常驴唇马嘴地犯些低级错误的人。当年明月这部漫话式的史学读本，让我于明朝的了解更细致些，更全面些，而他的历史感悟，还要个人慢慢领悟。

希望他能慢下性子，悠悠然写下第二部，然后在后记中自豪地写下：三十多岁写，写完还是三十岁，有趣！

本人说话一向前铺陈后罗列，这篇换个风格，长话短说、直奔主题。

第一套房：禧福汇一居室

关键词：2009，东向，开发商精装，东三四环，百子湾，CBD辐射，开间，54平，104万

杂评：王姐姐大力推荐，周同学也曾经芳心暗许，在我看来，入住时间适宜，满足提包入住，社区环境不错，成熟度还好。只是就目前而言，交通不够便利，价位偏高，又是第一套房子，带着学习加娱乐的态度，所以轻易放弃了。倒是王姐姐被我催了无数次，也几乎要成功，怎奈如今此楼已销售一空，此谓出师未捷。

第二套房：珠江帝景loft

          关键词：2006，北向，开发商精装，东三四环，CBD辐射，loft，50平，忘了价钱

          杂评：早就听闻珠江帝景的大名，金灿灿的铜马矗立其间，看不出什么气派。路边随便找的中介，提了要求，人家立马找了一套带我们看，之后从未骚扰过我，倒是很有些“人性化”服务。看房子抱了游戏心态，却发觉完全没有想象中的气派。西式庭院楼阁，隐隐透着暴发户的味道，到处写着张扬、浮夸、虚华，从此明白了，老妈之前说的看房子也要看缘分，的确有几分道理。

第三套房：光辉里小区

          关键词：1995，东南向，个人精装，大望路地铁，一室一厅，50平，70万

          杂评：平心而论，在我看过的十五套房里，这一套性价比颇高，也是让我产生最初心动的那一套。房东本留作婚房，却不知何故未住而卖，价钱适宜，布局合理，交通方便，除了小区环境，其他的都能符合我的要求。只是当时看房未多，总想着等等看看，就这么错过了。十几日后问及销售，对方说早就卖了，而且几家争抢，73万成交的，我并没觉得惊讶，之后的看房经历告诉我，如果没有其他问题，这房子值这个待遇。

第四、五套房：东恒时代五楼、十楼

              关键词：2006，北向，开发商精装，四惠地铁，开间，61平，90万

              杂评：第一次看开间实物，觉得不甚满意，饶是我传统，或是保守，总受不了这厅不厅、卧不卧的格局，哪怕给我一片玻璃呢，好歹遮个羞。第一次看北向的房子，觉得委屈，从70万到90万，也觉出了压力，从这次开始，我在自己的购房要求中注明了朝向与楼层，也算是将看房的教训转化为继续看房的动力吧。

第六套房：冠英园

          关键词：2000，东向，个人中装，西直门内，一室一厅，4/10，54平，96万

          杂评：清明回家，父母苦口婆心、耳提面命，终于端正了态度，下定了决心，于是这一天成为我艰难的开始，也成为我失败的西直门找房之旅的发端。房子没什么说的，比我租住之处甚至有过之无不及，原本对冠英园抱有浓厚的兴趣，但如此性价比的确让人觉得遗憾，冠英园的幻想始于此、终于此。

第七套房：新街口西里三区（一）

          关键词：2003，东向，简装，积水潭地铁，一室一厅，2/6，51平，90万

          杂评：那样一个楼黑风高的夜晚，敲开房门入眼一片狼藉，老太太数落着儿媳妇的惨无人道，屋内瘫痪的男人看不清面目，压抑甚至窒息。我有一种哭的冲动，为这些为了生计的卖房人，也为了给父母填堵的自己，甚至连房子都没有过多留意。之后马上看了一套房型一样的，才知道这房子也许的确不错，装修好也能富丽堂皇，可我糟糕的心情和这老太太的控诉一起，对房子判了死刑，而后落荒而逃。

第八套房：新街口西里三区（二）

            关键词：2003，西向，精装，积水潭地铁，一室一厅，6/6，51平，99万

            杂评：我一度坚信自己最终会选择这套房子，甚至差一点拟定和房东面谈、面签的计划，最终放弃一方面是更好的机会，一方面是过高的房价。这是我看过的单价最高的房子，地段最好的房子，装修最满意的房子，也是我最拿不起放不下的房子。我甚至都仔细想过了要买什么样的家具，搭配什么样的摆设，甚至都开始憧憬了上班的线路，健身的计划，只能说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手难牵。

曾经以为盖房子很麻烦，后来明白从无到有是多么令人憧憬；

曾经以为搬房子很麻烦，后来明白有家可归是多么令人羡慕；

曾经以为租房子很麻烦，后来明白有个安身之处是多么幸福；

从小到大，盖过房子，看着她从砖头水泥到廊檐屋脊；搬过房子，看着她从一屋破败到井然有序；租过房子，看着她从别人旧裳到自己新装。所差的，就是买房子了。

总以为买房子是件遥远的事情，想来总要等到人至中年、事业小成、囊中有银方可，怎奈水未到、渠已成，老父老母舍得半生辛苦，解我不孝女的饥荒……清明节回家，老爸耳提面命，语重心长。于是，十几日奔波看房，终于有了初步的结果。心中隐隐有愧疚，毕竟自己力不逮、功未成，只有怯怯然享受父辈的余恩了。

看房经历，让人受益匪浅。从本质上讲，我是怯于与人交流的，却于这十几日中，不断地与各色人等交流频繁，倒是自我感觉，于待人接物中，更娴熟了些，此其一也；家中房产事宜，一向是精明强干的老爸亲力亲为，虽自小买房卖房多有经历，但个中的艰辛却未得尝也，有了此番经历，也算是功德半满，此其二也；离家虽不至万里，但父母对我吃穿过活，一向多有忧心，如今有了栖身之所，父母欣慰、小弟欢欣，身边人也多有便利，倒是一举多得之事，此其三也。

说起找房买房的心得，倒是颇多，直至行文之日，也连续接了两家中介的电话，一是推荐房子，一是推荐服务。因同属服务行业，对于中介公司销售们的“热情”，我还是理解的；但因个人生性寡淡，总以为凡事过犹不及，说定的事情，就没有必要绞尽脑汁翻案，甚至死缠烂打追踪了。

说正题，找房中，我还是犯了一些错误。一忌定位不清，具体说来是地域定位不清、价位定位不清、要求定位不清。地域上，经历了从东到西再到东；价位上，低至60万，高至120万；要求上，从房龄到装修，从朝向到环境，都有过波动。最最要命的是，我好说话的毛病，给这本来急不得的事添了许多慌乱，来者不拒、八方游走，让我这十几日奔波不止、身心俱疲，也打乱了周轩向来规律、稳妥的生活节奏，想来也是颇多愧疚。

二忌投医过多。所谓大规模撒网，重点培养，找房之初也是抱了这样的念头，有病滥投医嘛，多打听多联系总是好的，加之对房地产中介公司的内部管理不清，试图将网充分张开，大范围扫房，其结果是惨痛的。最艰难的日子里，每天接到的电话甚至超过十个，每天预约的房子超过五家，日出而作、日落不息，小本子里更是密密麻麻记下无数信息和联系方式，及至听电话铃响而心悸不已。腿跑细了，胃跑伤了，心跑躁了，看得上眼的却是寥寥。

三忌偏听偏信。或许因为自己定位不清、表述不明，或许因为中介利益使然、趋之若鹜，来者不拒的我加上无孔不入的中介，换来了一次次的失望，一次次的竹篮打水。同事早就提醒我，不可偏信销售，不可对二手房抱有过高的期望，我却一门心思以为这看房，也是一分耕耘一分收获；这销售，也会有一说一、实事求是……很遗憾，事实并非如此，语言逻辑及信息理解的不对称使我一次次欢欣而去，沮丧而归。事实证明，精装不是那样，交通便利不是那样，房屋宽敞不是那样，提包入住不是那样，环境幽雅不是那样，价格低廉不是那样，好租易卖不是那样……甚至“五十平米”、“一室一厅”、“市政供暖”、“绝对向阳”全都不是那样。信息不对等，姑且不论是客观还是主观，害得我身心疲惫、郁闷不止。

一言难尽找房事，信笔乱书待续言，为了总会忘却的纪念，姑且把我看过的十五套房子一一记录下来，勉强再凑一篇《找房记》吧。

“家”这个字很有意思，房子里有猪的为“家”，两层含义，一是要有房子，二是要有子嗣；“室”这个字也很有意思，《说文解字》有：“室，实也，人物实满其中也。”同样是房子和人。所以成家，先要有住处，再要有同伴，三要繁衍后代。于是房展热闹，是为了解决第一个问题；婚介热闹，是为了解决第二个问题；医院热闹，是为了解决第三个问题。

鸟归巢、兽归穴，人总要居有定所。意大利地震了，意大利总理一句无心的“周末野营”，伤了灾民们的心。房子毁了、亲人散了，临时的帐篷再好，也仅是遮风避雨而已，用“野营”的心态来类比“避难”的痛苦，饶是你有振奋人心的初衷、乐观向上的脾性，也断然不可拿“无房”开玩笑。情同此心、心同此理，对于无家可归的恐惧和家和人兴的渴望，不同的国度、不同的民族、不同的文化，想必是一致的。

西方人流着资本家的血，中国人流着地主的血。虽说“房多累主”，“房多压福”，但古往今来的国人对于置业，总是疯狂。死皮赖脸地大肆购买安置房的温州官员，抱着典型的中国小农经济下的地主心态，毕竟狡兔尚有三窟，何况人呢？买房置地购宅院，本无可厚非，只是不花钱或花少钱买房，就要引起质疑了。往小了说，是扰乱经济秩序，往大了说，是以权换利。权换利，似乎也无可厚非，但薄权换厚利，就有些“是可忍孰不可忍”了。中国的权换房，始于计划经济时代，经历了公房私有化后，权力以极其低廉的价格被大规模地置换为房产。仔细想想，这背后有传统文化的因袭，都说中国人重义轻利，但要看什么“利”：金钱之利轻之，美色之利或许也能轻之，但房屋就不同了。中国人对房屋有种病态的狂热，房子要多、要大、要新，杜甫都说“广厦”，想必这也是全民性的集体无意识。

有人买房为了住，有人买房为了守，有人买房为了投资，有人买房为了炫耀，有人买房为了娶媳妇，有人买房为了被人娶，有人买房为了孩子上学，有人买房为了老人赡养……社科院的蓝皮书有人咒骂、有人喊好、有人忐忑、有人观望、有人奉之为真经、有人置之于一笑。喊涨的人，叫嚣着刚性需求、存量释放；喊跌的人，凭依着金融危机、居民收入；面对高房价，有人说未婚同居所至，有人说地域差异而成……事实是，春季房展依然人潮澎湃；跌喊了半年，房价依然坚挺；百姓的收入，差距依然巨大；同居的结婚的包二奶的送小妾的，需求依然刚性。虚虚实实听得乏了，却发现自己，依然少那么一间屋子。

一手房热闹、二手房也不冷清，买不到房子发愁，买到房子的却要挨告，原因呢——“跳单”。卖者可以把一间房给无数家中介，中介可以把一间房给无数人看，买者却不能在无数家中介看同一套房，这样的强盗逻辑，似乎很是说不过去，然而一纸《委托看房协议书》，像是压着大圣的五指山，任你如何扑腾，也脱不掉如来佛祖的手掌心。这霸王条款，有点儿像施行了几千年的男可多娶，女不可多嫁，荒谬透顶、无聊至极。幸好“跳单”被合法化了，不然买房人的冤屈，说不尽述不完啊！

房子着实是奇怪的物件，以房代人，古而有之：男女被问婚否，总是礼貌地说，“已有家室”；说女子贤惠，也总用“宜室宜家”。中国人的逻辑，总是先有房、后有家，从古至今，总有“有房子不愁媳妇”的说法。房子换媳妇，媳妇生儿子，儿子盖房子，一个简简单单的“家”字，就被房子牵着，牵着，牵了几千年，牵着一个民族的荣辱，牵着亿万生灵的兴衰……悲哉，喜哉？

清明节荣归故里，南开马蹄湖畔感叹着昨日绿肥红瘦、今朝残花摆柳时，两位行人拦住去路，怯生生问我：“外语学院怎么走？”我愣了一下，外语学院，好像是在那儿，却又说不出如何走。我沉吟半晌，问路人依然执著地奉献着他们的期许，而我却说不出一个明明白白的字符。只好倒了歉，让人另寻高明，用着实高声的喃喃自语告别路人，说道：“我已经毕业很多年了！”周轩在旁边笑我最后一句画蛇添足，我却在无心自语后觉悟，原来毕业，真的很久了，久得我想不起那些曾经熟稔的路，到底通向何方。

偕佳人同游，与故朋共饮，都是人间美事；怎奈近旁无佳人与之游，席间无故朋与之饮，极目所至，全然一派陌生，让我颇感凄凄。身边人不解心事，聒噪着自己母校云云，无心之言惹有心之思，更添无味。二人止于半途，回望时，不见重逢之喜，亦无惜别之泪，倒像是叨扰了邻家的冒失鬼，灰溜溜别了主人。

恍惚中，有人问学生活动中心如何走，记着外语学院的尴尬，客气地道了歉，却猛然记起曾经有人远远地从北京来，只为那幢奇异的建筑。当年人，如今身在万里，可曾记得那条黑乎乎的楼道。物是人非，便是此中的道理。

与南开无缘，不然也不会舍她远遁川蜀，弃她另择京城。与南开人却是有缘，亲者疏者八竿子打不着者，都被她牵引进来，倒像与她结了一生一世的缘分。

回京第二日，刘同学电话问好，得知原来那日竟也在母校，唏嘘着遗憾遗憾，忙不迭商量起北京约见的日程。

又见南开，还是那副耄耋之相，建了许多年的体育馆，不声不响敞开了门，和了南开低调的气质，或是无论多么张扬的物件，在这里都没了声响。想起那起轰动一时的校园暴力事件，马蹄湖畔振臂高呼、齐唱校歌，该是如何的动人心魄。

时空的定义问题，是穿越文永远无法说清楚的问题；那句“带着镣铐跳舞”，在这里同样适用。当然，镣铐也有镣铐的型号，那些拿正史开刀的，总是受着更沉重的束缚，而本身便无史可寻，总能舞得更放肆些。从另一个角度看，这些穿越文，总是耍着穿越的把戏，唱着稀松平常的小调，或鬼神之论，或帝王之言，或倾诉情之无常，或讲述谋之无道，倒是和非穿越文，并没有什么显著的区别。将《庆余年》翻下去，越发觉得这书借着穿越的由头，倒是肆无忌惮地跳起舞来。

没有历史，何来穿越。昨天周轩提议让我写一部穿越，将古时的人穿越至现在，说不定也不错。想来这也是一个不错的法子，只是无人涉足，底子里应该是当代人的优越感，那些穿越时空的人，无不满腹经纶、出口成章，凭着五千年积淀的基础知识，在另一个时空里翻手为云、覆手成雨，极大激发了优越感，满足了控制欲。这是一种对现实的补偿心理，是郁积块垒的另一种发泄，若古人穿越至现代，我不知道应该基于怎样的写作动机，迎合读者哪一种阅读心理，若让我写，恐怕会成为单纯的道德说教，满足一下自己不自量力的拯救欲。

写作的人，总是先要满足自己，然后才是满足读者，满足市场；满足自己的过程，背后有两种心理期待，一是补偿心理，二是本位心理；补偿心理指向自己所不能的，本位心理指向自己所不为的。从《庆余年》看，指向补偿心理的是那些朝堂的血雨腥风，指向本位心理的是男权意识的无限止膨胀。

若说好，这部小说好在包袱，设得大胆、抖得新奇，赞美的话姑且不说，只是那无处不在的男权意识，让人觉得总不那么舒服。不能脱俗的扎在女人堆里，内有贤妻不乏权谋，美妾尽显温顺，却都是坦然无妒，各自谦让，和睦共处；外有知己做柏拉图式的精神恋爱，有倾国倾城给你回味无穷的一夜之情，有暗恋的敢于为你违抗夫命，有敬仰的捧着你的尊容顶礼膜拜……生得潘安貌、一颗玲珑心；有母亲做过翻天覆地的业绩，有父亲生得九折盘桓的心思，有师长出生入死的帮衬，有诸多人等百折不挠的跟随……含着金匙生，却怜平民苦；对于银子，不愁少而愁多；对于女人，不愁爱而愁烦；对于权力，不愁寡而愁众。如此俗不可耐的题材，有了穿越、有了因穿越而起的许多悬念，竟也能引人入胜，只能说作者卑鄙的男权观，合了诸多人可望而不可即的卑鄙妄想，这是一种本位心理，让人不得不违着心思叫声好了！

穿越也只是穿越，终究无法在文学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看了这么久的穿越文，该骂的骂了，该赞的赞了，终究不是专业的研究者，跟风吆喝，替作者赚几分微不足道的彩头罢了！

我很清楚，按照合法途径，考虑到自身能力和诸多不确定因素，若天性不愿与人为争的我堂而皇之地登上支行工作会议的舞台，至少还要十年。于是，在我以秘书、文书、会务、记录等诸多身份进驻那座颇不起眼的会议中心时，心中是有些异样的。有机会参与这样的活动，有机会亲耳聆听各级领导乃至总部大领导的教诲，有机会对全行的未来发展思路有一个近距离的接触，真诚地说，受益良多；而在这一过程中付出的努力，恐怕也只有自己能够体悟。

两天一夜

5月13日早晨八点进门，到5月14日晚上七点出门，35小时不眠不息，28页16000字的工作报告，十二易其稿；两个版本，150多页的PPT和70余份会议材料，且不论琢磨着从那些奇异表格中列出条条款款的业务分析，且不论运用各种花哨的图表构建和谐的报告气氛，且不论依据复杂的关系寻找铺排照片，且不论和气地说着重复无数遍的话回答五花八门的问题……那是工作以来最艰苦的两天一夜，主任带领我们两位干将废寝忘食、笔耕不辍，待日上中天，我依然有一阵恍惚，似乎只是一个太长的工作日，吞没了我生命里微不足道的一天。收获呢？领导似乎是满意的，甚至还有赞誉；老爸读了报告，挑了毛病，但私底下却说，这孩子的工作，应该让人放心了。工作会第一天，航站楼范主任叫住我说，今年简单了，只有PPT……我高呼委屈，忙不迭解释三倍的工作量是如何来的。是的，这样的工作本来就是如此，别人看到的，总是你付出的几百分之一，没有那些显赫的数据为佐证，没有那些哗哗的进项为砝码。早就清楚了，甘于奉献，甘于贫困，甘于为别人做嫁衣，从这个层面讲，我觉得寡淡的自己，与这份工作，确有暗合；只有捧着那些别人看不见摸不着的收获，守着自己一方净土，作几番阿Q式的自嘲吧。

七十人

杜拉拉说，行政经理是很难做的。七十人的代表团，论资历都比我深遂，论身份都比我尊贵，论年岁都比我高龄；七十人的吃喝拉撒，大到会议部署，小到发放饭票；笼统到会议精神传达，细致到挨个话筒调音；高级到PPT讲解，简单到保龄球计分……为人民服务不是一句空话，于是，大家开会时，我记录；大家休息时，我答疑；大家散会后，我收拾；大家吃饭时，我等；大家散步时，我吃；大家睡觉了，我陪没睡的玩；大家全睡着了，我醒着一只耳朵听动静，醒着半扇心想问题……湖光山色没心思欣赏，海景豪宅没福气享受，倒是那一夜半眠后，炫目的日光从雁栖湖畔掠过，洒下一床的灿烂时，将一头湿漉漉的发抛进阳台梳理，嗅着阳光下枯草地的酸苦味时，颇觉得公费来这种地方睡一晚，着实是享受。

“1.8、50、186”

今年的经营计划，按照分行“1521”的表述，考虑到保密因素，只有笼统地称之为“1.8、50、186”；虽然不在业务部门，不背任务指标，但我依然同情地以为，这三个简单的数字背后是并不简单的奋斗历程。艰难的2008年，这组数据是“1.3、17、107”，尽管考虑到从从紧的货币政策到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的大环境变化，考虑到资本市场回暖，从1.3到1.8，从17到50，依然不是件容易的事。

指标这种东西，像高企的房价，没有降的那一天。大领导说得实在，市场的蛋糕只有那么大，关键看你能抢多少。我多人少，或人多我少，只有两个选择的情况下，我们更多的是看到对的几率是一半，却没有人提醒错的几率也是一半。歌功颂德、粉饰太平，做过了报告，我懂了技巧，也懂了道理，本该如此、必然如此，没有高高的铺垫，哪有那更高的目标啊！

至此为止，从去年十二月延续至今的工作会攻势，终于要偃旗息鼓了。从十二月初开始接受撰写全年工作总结的任务，贯穿十二月的DV短片设计，到一月初的部门总结梳理，到一月十五号完成全行总结初稿，到二月中旬的全年工作设想初稿，到三月十日的业务分析，到工作会前夕的十二易其稿，有时我甚至以为自己要被逼疯了、榨干了、搅碎了、风干了……

从怀柔开会回来那天，气温骤升十度，昨日离开时的枝杈横陈，竟然一夜间长满了娇柔的花骨朵儿，我裹着厚重棉衣，引了一路的好奇。

研究生时写过一个题目，论述历史剧的“翻案”现象，第一次涉足穿越问题，以此为例探讨“反历史真实”的可操作性。应该说那一次试探性的接触的确激起了一丝火花，但随着对“穿越”挖掘的深入，我发现一个无法“穿越”的悖论：穿越的正当性建立在现实“真实性”的基础上，而穿越带来的“历史轨迹”的转移，必然构成对“现实”的影响，而“现实的转移”必然颠覆了穿越的正当性……从这个角度看，“穿越”既没有现实的合理性，也没有历史的合法性，登不得堂、入不了室，只好在鱼目混杂的“文学”里找些出路了。

于是，“穿越”火了“文学”。

“穿越”的套路，有小心翼翼弱化历史的，有不自量自强化历史的，但不管哪种打法，无非都是揣着今人的本事，大言不惭地对历史指手画脚，或做了富家翁，或遂了青云志，或登了皇帝位，或得了痴人心，或抱了美人归，或隐了田园去……总之一句，蒙了“穿越”的红盖头，披了抹胸的洋礼服，旧瓶新酒，真正应了那句“借古人酒杯，浇自己胸中块垒”。

作为普通的阅读者，从“穿越”中得到了消遣；作为曾经的文学研究者，从“穿越”中收获了对专业的一点启示。至今让我念念不忘的两个命题，一个是《新宋》带来的，一个是《庆余年》带来的，幸好，这两部都没有看完。

先前说过，对于贴着历史墙角走的“穿越”而言，存在着无法解决的悖论，追着看《新宋》的乐趣在于，你眼睁睁看着主人公逐渐陷入悖论的漩涡而不自知。石越是个学历史的，一不小心去了南宋，凭着满腹的经纶和超绝常人的“先知”，一步步改变了南宋的历史，走上了西灭夏、北收辽，华夏一统的泱泱大道。作者以学术入小说的精神令人敬佩，敦厚的学养令人赞叹，潇洒的铺陈令人瞠目，而他引发的哲学性思考令人仰止，那就是人和历史。石越改变了一千年前的历史，也就改变了一千年后的历史；若他改变了一千年后的历史，那么他又从何而来。于是，行文中便有了对李清照的感叹，若李清照不是词人了，那么后世传唱的那些“绿肥红瘦”从何而来呢？当然，作者有权不思考这些，读者有权不思考这些，石越有权不思考这些，自诩“曾经的专业人士”却一定要思考这些。人类的终极问题，人从哪里来，人要到哪里去，人是什么。按照《新宋》的逻辑，真可谓，人从来去中来，人向去处中去了；白话一些，来去俱虚无。然而，这不是问题的答案，只是规避问题的小技，勇敢的回答需要勇敢的假设，勇敢的假设需要勇敢的思考，还要回到那个问题：平行时空。

“浅析《新宋》”那篇曾经提过这个理论，众人皆说“不通”，今天就着《新宋》的例子，自圆其说一番吧。

石越，一不小心去了南宋，凭着满腹的经纶和超绝常人的“先知”，一步步改变了南宋的历史，走上了西灭夏、北收辽，华夏一统的泱泱大道……终于有一天，他发现，自己惹了许多麻烦，有功高盖主，有主少国疑，当然，最让他头疼的是，李清照不写词了，那么一千年后的词人李清照怎么来的？以此类推，石越的曾曾祖父娶的不是石越的曾曾祖母，石越从何而来？一千年后的石越没了，一千年前的石越从哪里“穿越”而来？这一切，都在一个时空中发生。

换一种思路……

石越，一不小心去了南宋，凭着满腹的经纶和超绝常人的“先知”，一步步改变了南宋的历史，走上了西灭夏、北收辽，华夏一统的泱泱大道……终于有一天，他发现，自己惹了许多麻烦，有功高盖主，有主少国疑，当然，最让他头疼的是，李清照不写词了，那么一千年后的词人李清照怎么来的？原来，李清照在这样的1100年里“投笔”了，而在另一个历史空间里的1100年里继续着风花雪月……以此类推，石越在“新宋”里耀武扬威，而在“宋”里找不到他的名号。石越穿越的不仅是时间，也是空间，而“宋”和“新宋”，作为垂直于平行的两条时间轴上的交点，因石越的存在而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景貌。

穿越的是时和空，拥有这样特异功能的人，被《庆余年》赋予新的名字——天脉者。

妈妈在电话那头说着女孩的好，说人家不挑房子不要排场，是个安安稳稳过日子的，说人家聪明伶俐，独自在北京城立稳了脚跟，说人家讨婆婆的欢心惹公公的怜爱，说人家知冷知热、知书达理、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这样完美的女孩，要做希钊哥哥的老婆了！

这个春天，喜报频传。刘儿要结婚，任奕刘昆要结婚，娟姐似乎也在紧锣密鼓，没想到，希钊哥哥竟抢了先。我有一丝欣喜，之后是长久的怅然，任是多年未有联络，如今忆起，总是那副淘气的面孔，怀里揣着自制的水枪，冷不丁给你一下，一脸坏笑；或是拿着玻璃球招惹你，或是显摆着崭新的篮球，或是趁着大人午睡偷了钱去买脏兮兮的刨冰，或是腼腆地让同学叫你出来要参考书目，或是乖乖坐在妈妈身边听你讲述外地求学的不易，或是在马路那边摆手问一句安好……幼年时的玩伴，唯一一位能算上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的，如今有了自己的新娘！

我总固执地以为，只有找不到源头的回忆，才是最纯粹的回忆，和希钊哥哥、和吉吉的回忆，是最纯粹的回忆。

家中最最陈旧的相册里，夹着一张看不清楚模样的照片，三位妈妈抱着三个孩子，有记忆开始，我就知道，那是希钊哥哥、我和吉吉。还没出生，我们就认识，一起哭喊打滚，一起珊珊起步，一起牙牙学语，一起胡闹嬉戏。学走路时我胆小害怕，总是贴着墙角，太姥姥急了，数落着我说，瞧人家希钊哥哥，早就能跑会颠了，真没出息。一句话，也许伤了自尊，也许添了勇气，我竟然从此挣脱了拐杖，迈出了自己的第一步。每每说起这段旧事，妈妈和廉姨总是哈哈的笑，说我小小年纪，就知道不服输。印象中，廉姨总是喜欢我的，让我叫她婆婆了，不知叫了多久，直到明白为什么一声婆婆，能引起大人们排山倒海的笑。二十多年了，终于有人叫廉姨婆婆，终于有人给希钊哥哥做老婆，终于有人让这个普通而善良的家庭，涌出浓浓的暖意……

从小到大，不知在廉姨家吃了多少次饭，知道我喜欢鱼，饭桌上便总摆着鱼。还记得蹲在小板凳上，傻傻问廉姨，为啥从鱼肚子里挖出来的心脏，会扑通扑通的跳；还记得大大系着大围裙，把圆滚滚的肚子勒紧，鱼锅里翻滚着油泡泡，还要小心看管着我不让油溅到。最后一次在廉姨家吃饭，刚刚从川蜀归来，野菜饺子，喂饱了我成年的胃。帮廉姨包饺子时，她爱怜地夸赞着我的手艺，说这姑娘，谁娶了是谁的福气。希钊哥哥躲在房间里聊QQ，他要娶的人，在QQ那头冲他微笑……

希钊哥哥和我，学业都不怎么顺畅。他的高三，被莫名其妙的肩伤折磨得无心苦读，分数不错，却莫名其妙地被第三志愿录取，考研时两度落榜，终是在一所不起眼的小学校，了却了自己的考研梦。妈妈总是感叹，希钊那么好的孩子，求学的路太苦了些，也总真心实意盼着，好孩子能讨到好老婆，这样的心意，甚过盼她的女儿，有个好归宿。希钊哥哥的老婆，我没见过，只是他手机盖上那张看不清楚面目的大头贴，炫耀着他们的甜蜜。都是听说，听说她极其聪明，极其能干，极其有理想有抱负，为激励希钊哥哥考研，竟说出不拿硕士不见岳丈这类的话；听说她极其大度，极其贤惠，心满意足地住在石景山一处婆婆送的小房子里，还不忘跟旁人念叨婆家的好……这样的女孩，私底下暗自揣度，应该是配得上希钊哥哥的，应该是能为他天生的淡泊添些追求，为他自小的惰性长些激励；他俩的生活，真心的希望，应该是幸福的，心心相印举案齐眉，上安父母下抚儿女，父慈子孝的三世同堂，想必应了那句其乐融融……

晚上给吉吉发短信，说希钊哥哥要结婚了，劝她别挑来挑去；吉吉却固执地守着宁缺勿滥的口号，苦苦寻着她的良人，寻着那所谓的心灵共鸣。

我们的境遇不同了，早就不同了。我怅然了许久，许久，以至于摆在桌案上的工作会报告，半天没有进展。

三位母亲抱着三个婴孩的映像，挥之不去，我们从那相同的背景里出来，沿着不同的路径，渐行渐远。我第一次强烈地觉察到自己的衰老，第一次强烈地意识到生命中最最珍贵的部分正在撕裂，第一次强烈地期待，期待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一种境遇，或是一份承诺，或是一个结果，或是一条摸不到尽头的漆黑的甬道……像小时候那次发大水，不小心掉进敞开的井盖里，自己撑住小小的身子，狠狠喝了几口臭水，从脏兮兮的菜叶中露出头来，依稀看到希钊哥哥的笑脸，拉着我说，快回家吃饭吧，我妈做了鲫鱼……

怀疑，是一切伟大创举的起点，是一切伟大构想的源泉。跨年度中国牛奶事件，在尘埃即将落定之际，又一次烟硝弥漫了，多美滋和蒙牛特伦苏，勇敢闯入漩涡，特伦苏更是针对OMP的合法性问题与权威部门深入交换意见，一方援引国际条例千方百计为OMP正名，另一方两眼一抹黑死盯着国内法案滴水不进。在这场博弈中，OMP是否属于新能源食品已然不重要了，修改中国食品检验条例已然不重要了，甚至事情的结果到底是特伦苏与权威部门的联姻，还是蒙牛的单边妥协也都不重要了，在国产牛奶市场上，特伦苏从三聚氰胺事件中的“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到如今的万众瞩目、千夫所指，说这其中没有阴谋、没有伎俩，恐怕任谁也不会相信。想起先前的三聚氰胺事件，本来就是行业的“潜规则”，彼此心照不宣，小心翼翼地保守着各自的秘密，一旦有业内人士揭竿而起，露出了一点破绽，整个事件便从底子里掀开，让外界瞧个清楚了。于是我们开始怀疑，三聚氰胺真的是事件的全部吗，我们看到的听到的真的是冰山的全貌吗？也许真的是，也许并不尽然。从牛奶开始，我们质疑食品、质疑药品、质疑电器、质疑饭馆，我们开始相信任何行业都有“潜规则”，任何行业都有丑恶的不敢为外人道的“瑕疵”，我们不知道生活的背后暗藏多少杀机，自己的性命经受多少威胁，于是三聚氰胺不仅动摇了奶制品行业，还动摇了国人对诚信市场的信心。有人说OMP事件是一场阴谋，一场恶性竞争的发端，不管事实如何，结果必然是整个市场的再度疲软。中国人疲了，不管有没有毒，吃吧，毒也能使身体产生抗体。这样的无所畏惧，这样的视死如归，让我们忍不住赞叹，忍受痛苦，中国人堪称一流。

“潜规则”并不可怕，挑破了潜规则才是可怕的；同样的道理，拿了别人的东西并不可怕，拿完了再卖才是可怕的。农历己丑年，中法相克，自年初开始龌龊不断，终于法国人又开始了公然挑衅，这次的主角是圆明园兽首。没人否认兽首源产中国，也没人否认产自中国的兽首被人偷了，一般来讲，强盗也有起码的廉耻，拿了东西就偷偷摸摸地出手吧，你可以待价而沽，也可以强行甩卖，只要不大张旗鼓地拍卖，还算计着那家失主能出多高的价钱！当然，强盗的事业也有风险，偷东西也是要付出代价的，有付出就得回报，一个愿高价买以示爱国情结，一个愿高价卖以贴补经济危机的亏空，周瑜打黄盖——两厢情愿的买卖，旁人无权干涉。然而中国人愤怒了，是啊，人有面子国有尊严，香港澳门回归了，百年耻辱洗刷了，没有理由拿那些微不足道的小古董再来考验中国人的记忆，撕裂中国人的伤疤。圆明园不赞成以回购方式追讨文物，当然了，那就是我们的，本该归我们所有，凭什么厚着脸皮找我们要钱。中国有中国的立场，法国有法国的逻辑，严重点儿说，这是对一个民族尊严的践踏，实在点儿说，这是中法危机的又一层表达。然而我在想，脱掉一个民族主义者的身份，兽首当年的流失，难道就没有我们的责任吗？还是那个问题，谁该以怎样的姿态为什么样的历史买单。我们要求日本为侵华道歉，我们要求英法联军归还圆明园文物，我们继承前辈的屈辱并立志要重新找回失去的尊严，从而要求曾经带来屈辱的后辈们承认他们先人所犯下的错误，并为那些后辈们死不悔改的恶劣态度感到遗憾甚至愤怒。反问自己，我们有需要道歉的历史吗，我们愿意为先辈犯下的罪孽买单吗？犯错是一种勇气，认错是一种更伟大的勇气。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兽首的拍卖只是无耻的伎俩，中国人在不甘愤怒之外，若还能有一丝反思、一丝豁达，就更值得称赞了。

犯错是一种勇气，因为有些错误影响一时，有些错误影响一世。我十三岁的时候，留短发穿布鞋，小学毕业照跟男生站一排，让人看不出男孩堆里还有一个姑娘；一嵩快十三岁了，耍着悠悠球嘴里嘀嘀咕咕配上那些大人们听不懂的音符。英国十三岁男孩抱着自己孩子的照片被自己的爸爸卖给媒体贴补家资，让人免不了心疼这个年幼的爸爸，一双稚嫩的肩膀如何挑起养儿的重担。生孩子不是错误，十三岁生孩子就成了一种错误，而且是找不出到底错在哪里的错误。是社会进步了？我能举出无数案例说明近如百年前，十几岁的父亲比比皆是；是道德低下了？十三岁爸爸事件后续报道深入透彻，刚出世的婴孩儿一下子冒出几个父亲争先认亲。十三岁男孩说，他能够做个好父亲，用自己时有时无的十英镑去给女儿所有的爱。他如此说了，我们也只好笑笑，也许他日后累了乏了放弃了不做好父亲了，我们也会原谅，他只是个孩子。犯错是有界限的，有些错误换来一个教训，有些错误换来一次醒悟，有些错误需要付出代价，而这个错误让人终身背负。

周四主任找我谈话，洋洋洒洒说了半个多小时。主任逻辑能力强、思路清晰、表达流畅，我一直引为榜样，希望有朝一日也能练就成为优秀的行政工作者。

主任的中心议题有四个：一是要求我增强主动性，工作中要敢于大胆实践；二是鼓励我多多参与管理工作，有好的管理建议要主动提出；三是重申支行的用人原则，指出只要是人品好、能力强的高学历高素质人才绝对不会被埋没；四是听取我对自己未来职业发展的意见和想法，并承诺支行将努力为我们创造好的锻炼机会，希望努力进取、认真把握。

作为一个从未请过家长、很少被老师谈话的标准好学生，我的确缺乏与领导沟通的经验，以至于很多工作上的心得体会无法在这样的场合进行顺畅的表达。好在我听懂了，从主任滔滔不绝的丰富表述中捕捉到了一些信息，并能够根据这些信息进行自我反思和自我修正。工作中的我的确有很多显而易见的不足，业务经验少、与人交流能力差等等，最关键的问题在于，天生的懒惰再加上后天的对“无为”理念的信奉，为我为人处事中的被动提供了强大的理由和借口。

近来被周同学逼迫看那本过季的畅销书《杜拉拉升职记》，总算开了些窍，职场没有风花雪月，小国寡民之类的想法的确无助于个人成长；即使对事业没有野心，对未来不存幻想，目前自信能甘受清贫，但一味放纵自己无欲无求，的确是对这一世的极端不负责任。

要有改变，从思想上改造，在行动中落实，至少在下一次领导谈话中，不会支支吾吾，甚至吊儿郎当。要改变的，首先是增强计划性，将工作进行合理的条块化分割，并进行合理的工作安排；第二是建立详细的突发事件应对流程管理，逐步积累经验；第三是锻炼与各部门人员的沟通协调能力，遇事不推不让，迎难而上；第四是在完成自己岗位工作的同时了解并熟悉其他岗位工作流程。

口说无凭，立此为证，难得板起面孔，像写会议通讯一样写博客，希望以这一次并不成功的谈话为契机，有所改变有所收获。

应验了上上篇博客的谶言，今天开始，我终于站在了周岁二十七岁的高岗上。二十七的我，收到了一份特别的礼物，王老师以其前所未有的热情和勇气，在沉寂了数十日后，于病榻中一笔挥就洋洋洒洒近千言贺我生辰，令闻者流泪、阅者伤心。

为生者作传的，只有一个司马迁；生者有传的，只有一个汉武帝，吾辈何其幸运，与众先贤齐名。

文中，王老师以高度的责任感与使命感，实事求是地分析论述了敝人的诸多优点，“才华横溢、冷静客观、犀利透彻”、“喜欢研究皇帝的、家庭观念极重的、很能吃辣的、死活不长肉的、写一手漂亮字的、文笔精彩的、能唱戴佩妮的……”，不一而足；她满怀深情回忆了彼此相识相知的点滴，而后得出结论，“我对一凡的情感，是慢热型的”，渐渐的，她从我身上“看到一种特别特别熟悉的坚强和倔强”；此外，她汗颜承认，“聪明的女孩子是有很多的，聪明而又能善良的女孩子少之又少，身边能堂堂正正说得上善良的女孩子，我想就是一凡了吧……”

这一番不能不称为“高度”的评价，尽管公正客观，没有丝毫夸大其词，但依然让我感激以致涕零；因为在我身边，“乐于夸赞别人的女孩子是很多的，真心实意夸赞别人的女孩子少之又少，能称得上堂堂正正、真心实意、实事求是、客观公正地夸赞别人又不辞辛苦地发表在博客上供万人瞻仰的孩子，我想只有王老师了吧……”

一篇美文让我足足美了一天一夜，于是乎自怨自艾变成了顾影自怜，自轻自贱变成了敝帚自珍。要知道，一个女人，被一个优秀的女人夸赞，远远比一个女人，被一个优秀的男人夸赞，甚至比一个男人，被一个更加优秀的男人夸赞，艰难得多；更何况被夸赞的是一个已然二十七岁，依然一事无成、混沌度日的女人。

用之前的七百字讲述一个事实，不是因为我神经质，而是因为在二十七年的“人生历程”中，我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能被别人记住，且愿意用文字记录，以达到“永垂不朽”。王老师的记录中，最触动我的是描述我俩的第一次相遇，在小小的房间里准备保研面试，惹她特不纯洁恐怕也很不屑地以为叫我出门的男子是我男朋友……而彼时她给我的印象，是一个温顺的会来事儿的小孩，和老师熟稔地谈论着由京入津的不易，哪里有以后的张牙舞爪或是黯然神伤。

人生若只如初见，原来初识的美好，并不仅仅存在于那些乏味的千篇一律一见钟情里。而二十七年前，母亲初见我的那一刻，又有怎样的悸动呢？那个皮包骨头的，指甲盖软软的，睁不开眼睛的早产儿，给妈妈带来半生高血压的不孝女……

生日其实没什么重要，就像高考倒计时牌，时时刻刻提醒你涅磐的那一刻。我并不看重这一天，想忘了，却总在人们叽叽喳喳谈论吃春饼、吃萝卜的时候，不经意想起。由衷地希望也能在这样的日子死去，待后人叽叽喳喳谈论吃春饼或是吃饺子或是吃粽子或是吃汤圆的时候，不经意想起这一天，有先人辞世；这也是永垂不朽，我毕生的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