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第一杯蜂蜜水还没平静下肚，隔壁的同事大姐捧着新鲜的《人民日报》说：“瞧瞧，你们学校上报纸了！”我虔诚地接过来，认真地浏览一遍，方才记起本月十七号，是南开大学的九十华诞。我实在不是个称职的孩子，也从来没有切实的归属感和主人翁意识。除了两年前的那场声势比影响浩大的校园交通事故外，南开以其固有的低调，冷静地守护着再经不起蚕食的学术领域。

咀嚼着蜂蜜水淡雅的清香，思量着要不要问问师兄校庆事宜时，隔壁同事大姐又急急跑来，神秘地问：“一凡，网上说你们系要取消毕业论文了，真的？”我惊异于大姐的灵通，并发自内心对她予以我异于常人的关注表示感激。我胡乱地点着头，说不清楚新闻、中文的些微差异，只得将忧虑于“没有毕业论文，我儿子更不会好好读书”的大姐劝走，狠狠写了条诅咒新闻系的短信发给同学，半天没有回音。

是新闻对“丰富毕业考核标准”的误解，还是学校降低本科毕业门槛，不得而知。但我欣喜地看到，新闻系不安分的传统，倒是得到了继承和发展。四川大学文学与新闻学院，前身是四川大学文学院，在新闻学蓬勃发展并最终形成一个不成熟的学科体系的背景下，新闻系与时俱进地诞生了，并在短短时间内从学科发展为专业，继而成功建系。隶属于川大文学院的新闻系在囊括了新闻专业、广告专业等诸多不成体系的零散部件后，渐渐不甘心于“隶属”的身份，并最终在学科实力远远不及、招生人数彼此相当的背景下，成功脱离中文系的束缚，堂而皇之地在象征实力和权力的学院名称中，挥毫写下“新闻”的光荣名号。文学与新闻学院，是对川大“合并”精神的最佳诠释。找工作的时候，不少单位问我：“为啥你本科在文新学院，硕士在文学院呢？”我只能说这是时代的产物，是发展大潮在学术领域留下的鲜明印记。

四川大学文学与新闻学院的本科毕业考核标准是科学与严格的，这样说并不完全基于本人是学院本科毕业生的优秀代表。2001年开始实施的学分制改革，尽管那是一段与系统崩溃、标准不明、要求不一紧密相关的回忆，但作为第一届学分制改革的受害者和获益者，我得以亲身经历这场学校教学史上的华丽巨变，并至今记忆犹新。印象中，学年论文、毕业论文与答辩、实习，都有相应的要求和学分，其中毕业论文与答辩所占学分比例最大，并作为本科毕业的重要标准之一，成为“必修”栏目中不可侵犯和更改的神圣一项。犹记得大三学年论文时，导师曾经语重心长地说：“这是毕业论文的预演，你如果连学年论文都无法通过，毕业论文是不可能顺利的。”害我在调整学年论文的选题时，也提心吊胆，几次三番和导师嘀咕，导师好心提醒我，学年论文选题和毕业论文不具有延续性，这是很危险的。好在我并未为自己的固执付出代价。

毕业论文是否具有替代性？这就像在问高考是否具有替代性。有，但现阶段没有。在这方面，我是个食古不化的人。很多专家说，本科教育不以学术人才培养为己任，而是要尽可能地贴近就业市场。按照川大文新学院院长（之一）张小元的话说，以在报刊上发表的有质量有影响的优秀通讯稿件作为本科毕业的标准……当然，院长的确是与时俱进地贴近了就业市场，与时俱进地成为高等教育改革的排头兵。作为同时写过毕业论文与报刊通讯的“类新闻系”学生，我当然清楚二者的区别，当然掂量得起二者的轻重：报刊稿件百，不及毕业论文一。

毕业论文是一项伟大的工程，尽管相当数量的学生并不把它当成工程去做；选题、材料整理、观点提炼、结构布局，然后整日整夜地爬格子，为那一句的精彩而欣喜，为那一字的取舍而踯躅。挨导师的骂，挑错别字，设计封面，排队打印，恭恭敬敬地放进每位老师的信箱里，然后忐忑不安地等待着答辩的消息。抛开那些不切实际的学术能力云云，实实在在讲，毕业论文是学生生活的一部分，和四六级、抢座位、图书馆、逃课、谈恋爱、租房同居等等高尚的龌龊的行为一样，是大学生活有滋有味的来源，是丰富多彩的所在。更不用说确实有人，能从纷繁复杂的毕业论文著述中，找到学术的乐趣，继而坚定地走向这条崎岖的不归路。

也许我的偏执源于我的感情，没有毕业论文，孩子们也会拥有他们的新欢，这是后辈的生活了。岁月如梭，叛逆到保守，也只是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