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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tober 22 255 走罐都是开泄腠理、扶正祛邪,其实,走罐和拔罐是有区别的,可惜我醒悟得晚了。医生已经开始用酒精清洗玻璃罐,打火机握在手里,腾腾的火苗正酝酿着燃烧;我仿佛感到身体里的邪气更加汹涌澎湃起来,拼命撞击着皮囊,想要开泄一条求生的坦途;而袒露的脊背也不由控制地一紧一松,像备战的战鼓。我怯生生问一句:“疼吗?”“有点”医生面无表情,“忍会儿吧。”忍,我不怕,但要看忍什么。磨刀霍霍、箭在弦上、万事俱备,容不得我回头,怪,只怪自己醒悟得太晚了。入秋之后,邪气侵体,额头时不时冒出许久不见的痘痘,嘴唇干裂、唇边火泡频生,口舌像脱了皮的盐碱地,一沾水便疼痛难忍,四肢僵直,头重如锣……上火的症状在没完没了的ISO9000认证、内控审计、55周年行庆、“促监管政策进基层行”等诸多琐事中越发猖獗。失眠,或是整夜整晚的梦;游泳练了心肺,筋骨却越发紧张了。我以为自己要发烧,也忘了哪位专家说过“一年至少烧一回”的养生妙方,却是死活盼不来一次凤凰涅磐。无病不见医,因为扁鹊已逝,讳疾忌医倒是自己的毛病了。第一次被男医生按摩,想必我的细胳膊细腿亵渎了他的技术,他倒是只用了七分力,我的筋骨却是承载千斤。旁边的女士咧着嘴喊了两声疼,并不好听,推己及人,我便忍着锁住了嘴巴。“你的腰有什么感觉吗?”医生小心翼翼地问。“疼。”胳膊压着脖子,我的声音有些沙哑。“好像不是我按的,肌肉原本就是紧张的。”他一边试探着加力,一边自言自语。我想回应几句以示礼貌,周身的酸疼却很快明白,礼貌无关痛痒,他把我捏疼了,我没心思拿礼貌回报。事情的开端在我的控制内,事情的发展却超乎我的想象。上面这句话很熟悉,因为它是真理。按摩过后,我开始问刮痧事宜,这原本在计划内。刮痧散火,拔罐驱寒,这简单的常识我还是知道的;况且刮痧的舒服,我时常回味,竹签所到之处,尽是火辣辣的灼热感,连血管里的血液也随着韵律动起来,通体舒畅。医生了解我上火的种种症状——当然这些症状并不完全属实——不属实的症状源于我对自己上火事实的笃信。“刮痧还是走罐?”医生起身去准备家伙儿,留给我一句话。这时,我确实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名词:走罐,却被笨拙的记忆理解成了另一个熟悉的名词:拔罐。那一刻,我甚至还仔细思考一通:拔罐驱寒,和上火有何干系呢?牛顿看见苹果落地,发现了万有引力定律;我听出了两个名词的细微差别,却并不理会,这就是我与伟人的差别吧!于是,我像一只兴奋的小狗,发现一只色彩缤纷的骨头一样,乐颠颠地说:“拔罐拔罐,以前做过,我喜欢!”待宰羔羊般,将细嫩的玉体横陈于案板之上,幡然醒悟的时候,为时已晚。玻璃罐被点燃,火苗映红了我的脸,粘住皮肤的刹那,是一闪即逝的灼烧感,待推动起来,就换作撕心裂肺的撕扯了。将皮肉从骨头上撕扯下来,被野豹叼住的羚羊,或是被火罐推拿的我,恐怕都是一样的。汗一下润湿了额头,拳头攥得咯咯响,牙齿咬成了铜墙铁壁,我一声都吭不出来了。走近一个医生,看看我的后背,油嘴滑舌地说一句:“行啊,够坚强的,这都不吭声。”另一个打趣:“若是日本鬼子严刑,估计也不会招的。”我想到了竹签,两米长,冒着刺,硬生生拍在我的背上;还有朱元璋的杖责,大殿上多少冤魂,不都是这般鞭打致死嘛!我不是什么英雄志士,若是日本鬼子来了,我一定投降。“前两天走罐,把一个大小伙子疼哭了.”“没错,还有一个,刚开始走罐,他一把拽住我的大褂,我嘱咐他,拽衣服可以,千万别掐我.”医生们和患者们随心所欲地打趣,置于我脊背的酷刑却并未停息,我也随口聊上两句,却发觉自己的言语中,也藏着哭声.一夜无话,早晨给办公室的大姐们看后背成片的深紫色皮肤,都啧啧地说: “受这种罪,何必呢?”何必呢?腿脚轻便了,腾腾的火气也压下不少,后背疼,却侧身睡了个难得的好觉,收获不可谓不丰.人说好了伤疤忘了疼,却从来不说留了伤疤得了实惠,大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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